小菲坐在他对面，希望他能看到她跟他瞪：你怎么上烟了？

这时小菲看见霍队长恶狠狠瞥了欧萸一。霍队长思考了一斗烟的时间，说：“其他几个县群众发展得比我们这个县彻底得多。假如领导们听说我们这里的老百姓这么不信任，分给他们的胜利果实他们主动退还给地主，非撤我们的职不可！”

小菲站起往外走。她不是党员，不必举手，也扣不上她什么帽。在门她回过。欧萸方方的肩架起来，人显得格外瘦。发也长了，肩膀一架发便蹭在军装后脖领上。多厚多的发。跨门坎，她闻到麦将熟的清香，收成会好的。这个乞丐村可以半年不愁粮。背后的人们正在举手，唱票。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哪里会知有一百多、锹把、擀而杖在等着他。两个月前他还笑眯眯在自己家麦田里走，盘算今年收麦要雇几个短工，要给他们收拾几间柴房，备下多少粮。那时已经是大丰收的气象了，老爷最怕的事情是坏天气：别来一场雹。现在他不知他要给吊到某一树上，地展望丰收了。一边想，小菲一面劝自己想开：七十多岁，寿啊，也活够本了。再说他那么大一把岁数，经得住几，哪一仁慈，先打到上，下面的烂骨碎，反正是不知了。再一想，不对不对，吊在树上，不就吗？够不着，先从孤拐打起，打到膝盖骨…小菲要吐似的一弓，两一片黑。

“是这位姑娘吧？”

“请霍队长解释你对暴烈的行动的理解。”

土改工作队队长是政治宣传科的科长，姓霍，他问欧萸反对什么，他本没让农村骨们把话说完。

文工团的三十多个人听完都闷住了。这个村有一百二三十人家，除去不够资格的另外一些地主、富农，也有一百，一家一个壮劳力，一条扁担或一锹把，或者就来个最轻的，一家擀面杖，七十多岁的老爷有多少骨够大家夯？夯不到一半人就把他夯个稀烂。再说一百多号人怎么站也站不下，最后不成你夯我我夯你？不要，办法总是有的，把老爷挂到树上，一人夯一下就走，先后次序可以抓阄。

第二天事情就传成了怪故事。农民们说蜈蚣就是“大虫”，老地主就属虎。再召集开会，没人敢来。农会主席认为农民们其实是相互猜忌，万一走了，什么其他党又来，下跟老地主过不去的人收不了场。农村骨说，只有一个办法，切断每一个人的后路，让每个人都把事情绝。欧萸听到这里说：“不行，我反对！”

小菲赶拿群众工作的微笑，问她要找哪位姑娘。老太太包了块布帕，下翻来，鲜红鲜红。她说没有认错，就是那个发招了条蜈蚣的解放军姑娘。她问小菲演的那个戏是不是真的。小菲说是真的。老太太说她的老可是心善得很，划是划了个地主，可从来没死过人糟蹋过谁家大姑娘。老太太说着已经坐在麦棵里捶着哭起来。小菲明白了，她就是那个即将挨一百多的老地主的老婆。

欧萸激动得发也抖动起来：“我们人要纠正的就是人们的谬见——说我们发展的骨都是手上有血渍的人，二，痞…”

“姑娘，你给指指，上哪儿我能把这状递上去？”她把几张宣纸递到小菲手里。小菲哪里敢接，只说：“快起来，天太，别哭坏了人！”老太太不起来，小菲不给她个指她就不起来。老太太信换了谁家天下也有地方递状，自古都有地方喊冤告状，就是让她一老去钉板，上指夹，也要找个投诉的地方。

农会主席把鞋往地上一扔，脚伸去，几个脚趾从张嘴的鞋尖龇来：“你说哪个是痞？！”

霍队长说别的县惩办的恶霸比这个县多一倍，惩办手段也多多样，农民们眨间就把恶霸们活埋的活埋，刀砍的刀砍，泡粪池的泡粪池。阶级矛盾就要激化到那一步，才叫革命。同志说了“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行动”

“欧同志，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！”

欧萸看着他，从牙嘬一烟丝来，用指尖把它剔来。

小菲看见欧萸一钢琴家般的纤长手指伸去。

霍队长说：“政委，你听人家把话说完！”他向农会主席一，请他息怒。欧萸从霍队长手里烟斗，磕里面的烟灰，又在霍队长的烟盘里抠烟丝。一面装烟斗，一面把烟丝撒得到都是，了两火柴，烟冒起来了。

小菲心想，就是有地方接你的状也来不及了。说不定明天就是一群七手八脚的人把你老扯门，绑上树了。小菲不敢看老太太，老太太成了自己的外祖母。她想吊在树上

她的量越来越小。从来没闹过这么久的土不服。扶着一棵泡桐站稳，她听见一个人叫：“姑娘！姑娘！”抬一看，自己走到四野没人的麦田中央，一个老太太蹲在麦棵里叫她。

“帽不少啊，政委。我不给你扣帽，我这帽太重，不能随便扣。”霍队长笑了笑，手指掸了掸绑上的土“开党支会　。大家举手表决，少数服从多数。我们讲究民主，不同意就不同意，我霍某保证不给他扣帽。”

欧萸问霍队长：“你让我听完，我不用听就明白。”

“我只要解释，不要游戏。暴烈的行动就是把一个衣服也打补丁，遇荒年也吃菜团的老杖打死？你这是在宣扬恐怖主义！歪曲思想！”

，让小菲一动别动，蜈蚣有尺把长，千万别惊动它。谁用一竹竿一挑，蜈蚣被挑到地上，飞快向床下窜去。把沉重的大木床搬开，蜈松不见了。

农会骨们把他们“切断后路”的办法说来，欧萸动也不动，只对新学的烟把戏有兴趣似的。农民们集合起来，每家一人丁，开完老地主斗争会之后，每人上去夯他一，打死正好，打不死再毙也不迟。这样人人都动员，人人上阵，索老地主的命大家一块索，以后谁也赖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