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笨。”乔治反驳。他坐在哥哥的床沿，把拿来的东西放在床桌上。”你就是，”比尔说“你是笨笨脑的大个。”

打开地下室的门去电灯开关，因为他总是有一不敢告人的愚蠢的想法：只要当他伸手去开天时，一个可怕的爪会抓住他的手腕…然后将他拖散发着又又脏的腐烂的蔬菜气味的黑暗中去。

乔治不得不向下走了四级台阶，终于到了架旁边。他的心通通地狂，汗直竖，双手冰凉。地下室的门似乎随时都可能关闭，将厨房窗的几丝灯光全都扼杀。它正在低声咆哮——一比变态杀人狂、日本鬼和人族以及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怪更加可怕的东西——正向他扑来，要将他的全撕裂。

恰似心有灵犀一般，他听到了比尔的叫声：“乔治！你哪儿去了？”

最后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写着“海湾”的万盒。

乔治一边走向装火柴的柜，一边在想：“我在哪儿见过那样的海呢？”

他用力一——仍然漆黑一片。没电！

钢琴声停了下来。妈妈的话飘到了他的耳朵里：“乔治！下次你关门时能不能再重一些？这样你就能把碗柜里的盘震碎几个了。”

“上就来！”乔治立刻答应。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，想抚平上面的疙瘩。“我只是停下来喝！”

乔治慌地翻着架上的一堆东西——几罐鞋油和鞋布，一盏破旧的煤油灯，两个空啤酒瓶和一个“海牌”石蜡罐——不知为什么，他好奇地注视着罐上的那个海，痴痴地长达半分钟之久…

乔治在窃笑。恐惧如同噩梦一般，醒来后就会消失。所有的一切都已过去…

他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开关！

琴声再次响起——还是《献给丽丝》。结比尔终生难忘这个旋律，甚至多年之后，

远远地传来钢琴声，听起来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，虚无缥缈。这琴声对小乔治来说就像是一个疲力尽、行将溺的游泳者听到的人群熙攘的海滩上传来的谈笑声。

但是想不起来。还是算了吧。

“乔治，你真是废！”比尔在他的卧室喊。怕让妈妈听到，他压低了声音。

小乔治想象自己变成一个大的样，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
他从屉里拿了一盒火柴，从架上取了一把小刀，又从碗柜里拿了一个碗，然后回到比尔的卧室。

哥俩开始低声争执起来，都说对方是更大更笨的。最后哥俩都捧腹大笑。

“对不起，妈妈。”乔治回答。

乔治倏地将手缩了回来，就像摸着一个装满恶蛇的篮！他向后退了几步，心不止。没电，是他自己忘记了——那现在怎么办？回去告诉比尔因为停电他没拿到石蜡？他怕一个比杀人狂更可怕的东西将他拖黑暗中去？别人也许只是嘲笑他，但是比尔会更胜一筹。他会说：“长大儿，乔治！你到底想不想要这艘船？”

比尔笑着笑着，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脸都红了。

“那你快！”

小乔治闭双，尖张地从嘴角伸来，像是渴望源的苗；同时又不停地说服自己：看看你，乔治！你竟然畏惧黑暗！

钢琴声又停了下来。兄弟俩都朝客厅的方向望去，倾听着琴凳被推开的声音以及母亲不安的踱步声。比尔用手臂堵住嘴，尽可能地抑制着咳嗽，一边用手指着杯。乔治连忙替哥哥倒了杯，比尔一就喝了下去。

太傻了！本就没有那样张牙舞爪、遍长、杀人取乐的怪。有的只是那些哈特利在晚间新闻中报的变态杀人狂——总之，在地下室不可能有那样的怪。但是，恐惧依然挥之不去。当乔治打开门，左臂揽着门框，右手摸索电灯开关时，地下室里的那气味变得越来越，好像要充满整个世界。那是一让人无法逃避的怪的气味：它潜伏在那里，正蓄势待发！它能吃掉一切，尤其嗜男孩血！

因为发洪，地下室的气味比往日更难闻。邓家的房屋在威产姆大街的上，尽地势较，但是仍有渗地下室里。那气味让人难以忍受，只能屏住呼。

乔治一把抓起盒，拼命地向上跑去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衬衣的后摆还在外面：地下室里的怪也许等到他拿到东西后，就会拉住他衬衣的后摆，一把抓住他，然后——他一阵风冲厨房“啪”地一声甩上房门。他闭着，背靠着门，一手拿着那盒石蜡。汗不断地从他的手臂和前额渗来。

“你比整个缅因州还要大。”小乔治开始反击。

“比咱们州的首府奥古斯塔还要大。”比尔说完，自己也乐了。

“你这个笨、笨，乔、乔治。”比尔说，语气里透着亲切。他把床桌上的杯、大罐、药瓶之类的东西向后挪了挪，腾些地方。桌上还有一个旧收音机，正在播放小理查德的乐曲，不像肖或赫的乐曲那么激烈，而是非常轻柔，让人觉到一原始的引力。母亲曾在朱丽娅音乐学院学过古典钢琴，她对摇乐恶痛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