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门的内哥罗的那一个。”

小小的门的内哥罗！他仿佛把这几个字举了起来，冲着它们微笑。这一笑表示他了解门的内哥罗动的历史，并且同情门的内哥罗人民的英勇斗争。这一笑也表示他完全理解那个国家一系列的情况，正是这些情况使得门的内哥罗情的小小的心发了这个颂扬。我的怀疑此刻已化为惊奇。这好像是匆匆忙忙翻阅十几本杂志一样。

“上帝作证，我要跟你说老实话。”他的右手突然命令上天的惩罚好准备。“我是中西一个有钱人家的儿——家里人都死光了。我是在国长大的，可是在津受的教育，因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在津受教育的。这是个家传统。”

他斜着朝我望望——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乔丹-贝克曾认为他撒谎。他把“在津受的教育”这句话匆匆带了过去，或者糊其词，或者半吞半吐，仿佛这句话以前就使他犯嘀咕。有了这个疑，他的整个自述就站不住脚了，因此我猜疑他终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。

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来，因为他的话令人难以置信。他的措词本那么陈腐，以致在我脑里只能是这样的形象：一个裹着巾的傀儡戏里的“角”在布龙公园①追着打老虎，一面跑一面从里每个孔里往外漏木屑——

他瞧我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的汽车。

轻轻拍着，要不然就是有一只手在不耐烦地一开一合。

原来他知那些给他客厅里的谈话增添风趣的离奇的言蜚语。

“后来就打仗了，老兄。这倒是莫大的宽，我千方百计地去找死，可是我的命好像有神仙保佑一样。战争开始的时候，我得到了中尉的军衔。在阿贡森林一役，我带领我两个机枪连的小分队一往直前，结果我们两边都有半英里的空地，步兵在那里无法推。我们在那儿待了两天两夜，一百三十个人，十六刘易斯式机枪。后来等到步兵开上来，他们在堆积如山的尸中发现了三个德国师的徽记。我被提升为少校，每一个同盟国政府都发给我一枚勋章——其中甚至包括门的内哥罗，亚德里亚海上的那个小小的门的内哥罗。”

“旧金山①。”——

“中西什么地方？”我随便一问。

①旧金山在西海岸，不属中西。

“我说，老兄，”他其不意地大声说“你到底对我是怎么个看法？”

接着就发生了那次使我到窘迫的同车之行。我们还没到西卵镇，盖茨比就开始把他文雅的句说到一半就打住，同时犹疑不决地用手拍着他酱酉装的膝盖。

使我吃惊的是，这玩意看上去是真的。“丹尼罗勋章”上面的一圈铭义写：“门的内哥罗国王尼占拉斯”

我看到过，大家都看到过。车是瑰丽的油的，镀镍的地方闪光耀，车长得奇，四鼓帽盒、大饭盒和工盒，琳琅满目，还有层层叠叠的挡风玻璃反映十来个太的光辉。我们在温室似的绿车厢里许多层玻璃后面坐下，向城里发。

他的声音很严肃，仿佛想起家族的突然消亡犹有余痛似的。有一会儿我怀疑他在捉我，但是看了他一后，我便相信不是那么回事。

“后来我就像一个年轻的东方王公那样到欧洲各国首都去当寓公——黎、威尼斯、罗——收藏以红宝石为主的珠宝也好，打打狮老虎也好，画儿画也罢，不过是为了自己消遣，同时尽量想忘掉好久以前一件使我非常伤心的事。”

他伸手到袋里去掏，随即一块系在一条缎带上的金属片落我的手掌心。

过去一个月里，我大概跟他谈过五六次。使我失望的是，我发现他没有多少话可说。因此我最初以为他是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的印象，已经渐渐消失，他只不过是隔一家豪华的郊外饭店的老板。

“得啦，我来给你讲讲我自己的世吧，”他打断了我的话。“你听到这么多闲话，我不希望你从中得到一个对我的错误看法。”

“这车很漂亮，是不是，老兄？”他了下来，好让我看清楚一些“你以前从来没看到过它吗？”

“这儿还有一件我随带的东西，津时朗的纪念品，是在三一学院校园里照的——我左边那个人现在是唐卡斯特伯爵。”

“我家里人都死光了，因此我继承了很多钱。”

“哦，是这样。”

这是一张五六个年轻人的相片，上穿着运动上衣，在一条拱廊下闸站着，背后可以看见许许多多塔尖①，其中有盖茨比，比现在显得年轻，但也年轻不了多少——手里拿着一板球——

“杰伊-盖茨比少校，”我念“英勇过人”

①津校舍大多为哥特式建筑，塔尖林立。

我有不知所措，就开始说一些糊其词的话来搪。

①在黎郊外，有大片森林。

这样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啦。我仿佛看见一张张五斑调的老虎挂在他在大运河①上的殿甲，我仿佛看见他打开一箱红宝石，借它们艳的红光来减轻他那颗破碎的心的痛苦——

“翻过来。”